不過頃刻之間，玄無衡手上的那節樹枝已經隨著疾風飄蕩，引得眾宗門爭相奪取。

只有十幾個修道者見著勢頭明顯不對勁，大聲阻攔勸解，卻無事於補。

人們瘋狂擁擠一起，甚至不惜開始過招，只為得到那玉蘭花樹枝。

“大家！大家為何會這樣？”不知是哪個宗門的掌門，抓著一個險些受傷的大高個兒迅速最後，一臉驚詫！

“這位道友不像涉世未深之人，看起來也像個掌門副使的，怎麽看不出這一息之間，大家只想得到那玉蘭花枝，從而能掌控那小仙尊暮聞雪啊！”

世人有誰不想長生不老？

這群人明面上罵玄無衡罵的來勁，暗地裏不還是也有著一樣的齷齪心思！

“我！我豈能看不出來！我訝異的是，大家不都是……”修道之人？

“所謂道心，又有幾人記得呢？”

玄無衡不知何時站在那十幾個不曾爭搶樹枝的人身後，開口。

他們回頭，玄無衡一雙矍鑠的雙眼，似是滅了火焰，透過十幾人的身影，看著那貓逗老鼠一般的疾風，溜著一大幫貪得無厭的修道之人，打的頭破血流。

畫面頗為嘲諷。

剛才被人罵的狗血淋頭之人，此刻並未被任何一個想要把他千刀萬剮的人傷害，反而讓她看了熱鬧去。

他道，似有悔恨：“天道將萬物皆度化有靈，一切受到日月風雨普照之物，皆有成靈之緣。可天道無法控制所有生靈擁有意識之後的演變。靈或者人，終究是善還是惡，皆有自己造化。”

“你……”那掌門點頭，“本是如此，玄掌座想說什麽？”

大高個一把把這人拉遠一些，防備著喊其他人提劍相對：“你當真和那小靈植做了共生？”

他們身後的爭奪更加激烈，迫使著十幾人不得不聚在一起逼著玄無衡退了好遠，離開是非之地，以防被誤傷。

而暮聞雪遠遠註意到，這風吹著自己的本體，引導者爭奪不休的人群把玄無衡那些人“逼”到了尚蘭宗後山的入口處。

“楚淵要動手了。”他對洛千霜說，並且兩人默默遠遠地跟上，壓根不想理會已經亂成一鍋粥的人，對於那個本體，暮聞雪更是不在意。

他好像蒙對了，那本體被風卷的七葷八素，被無數修道者拿到有搶走，玉蘭花花瓣都掉光了，樹枝都掉皮了，他也沒有半點影響，想來，這東西，也就是個孕育自己的殼子。

後山入口處，玄無衡完全沒有想要和那十幾人動手的意思，反而向著他們深深鞠躬，嘆然道：“原來天下之間，能叫的出名字的宗門裏，泱泱萬千弟子之中，僅有十幾人，不忘初心，記得自己為何而修道。”

那十幾人一副不明所以，接連開口。

“修道為世人平安，為天下安詳，這還有誰不知道嗎？”

“修道視功名利祿為糞土，以護佑天下百姓為幾任，是我一直默記在心的。”

“師尊說，修道修的便是人心，以萬物一視同仁，尊天下生靈為貴。不得……”

“濫殺無辜，不得以私為己，不得……妄生貪念，惡念……”

說罷，不同弟子服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去看向遠處依舊爭得頭破血流的人群，循循教導他們的好師尊，可就在那裏頭，打的起勁。

紛紛嘆息聲幾經起落。

“很多道理，講出來容易，真的做到，何其難。”玄無衡仰頭看天，“我曾以為，不為人族者，皆可殺，從未考慮過，妖鬼之間，是否會有良善者。亦是從未琢磨過，人心，又有多少，還不如妖鬼。”

玄無衡淡淡說完，看向暮聞雪。

“所謂，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天道就是要玄無衡自我認知以後，既往不咎？暮聞雪有些嘲諷。

這算什麽？偏心眼？

“殺戮因果，不是我一人造就而成，”玄無衡又將目光放遠，看著那幫爭搶的人群，不少人已經因為受傷，而東倒西歪在各處，“那妖魔鬼怪自然也是沒少殺戮人族。”

“這倒是，你這話說的巧妙，既是不說自己究竟錯沒錯，又把這責任扔回給了天道。她要不是一視同仁，只給人族性命靈力便沒有這般殺戾，沒有無辜喪命的事發生了？”暮聞雪有些咄咄。

這簡直就是荒謬。

人間歷來帝王之爭，侵略戰役還少嗎？就算沒有妖鬼存在，人族座機還不是能找各種因為權利錢財而導致的大大小小的生死之事。

不過這話一出，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他去看洛千霜，喃喃道：“所以，其實，不管天道如何布置，這個塵世間，她終究沒辦法掌控所有的變化和人心。誰都不願吃苦受罪，能享受為何去辛苦……她唯有……”

“在這個局面平衡不下去的時候，制裁一些人，或者說，讓一部分生靈消失，讓這個塵世間，再維持一陣子的“看似”平和。”

“呼……”

好殘忍，原來天道也這麽難做的嗎？

在暮聞雪的認知裏，他還以為她可以掌控一切，安排一切。

原來，不管多大能力的神，一己之力，終究對抗不過她親手培育出來的萬千生靈。

當然，這是這本書裏作者的設定，說到底，他不過是書裏的一個人罷了。

一種無力無奈的離心之感沖擊上來，暮聞雪偏身，微微把頭靠在洛千霜的肩上。

“還有，修不到渡劫之境界的任何生靈，皆無法聽到我說話，更無法看見我。”天道的聲音落下，透著萬般心力交瘁，“你們兩個啊，當我在茫茫天地之間好不容易感應到你們兩個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開心，我想直接告訴你們，我作為天道最一開始的初衷，便是制造出許多生靈，讓大家慢慢修煉，然後呢，飛升上來與我做個伴。我想告訴你們兩個，快去把我的想法啊告訴天下生靈，不要打來打去，好好修煉，和平共處。”

“可是呢，我見天下之況，他們又怎麽會聽你們兩個小娃娃的話，化解千萬年來的恩怨呢？”天道唉聲嘆氣，“其實天上的那些神仙啊，都是因為人間的生靈念力過深，而顯示出來的虛幻之像，說到底，那都是源於我身上的靈光，天道至此至終只有我一個。唉……你們懂什麽叫孤獨了萬萬年？楞是等不到一個能飛升的？還要日日夜夜操心萬千生靈不要打的太激烈，死傷無盡麽？”

暮聞雪和洛千霜聽完：“……”

是該當悲傷的故事聽呢，還是當……笑話聽。

天道為啥看起來很不靠譜？

“您這是後悔創造萬靈了？”暮聞雪問。

“不悔，就算我不動這個念頭，以塵世間的靈韻豐富程度，遲早也會有各種生靈孕育而生，我不過，就是助力罷了。”

“那您是怎麽來的？”洛千霜問。

“這問題問得好，本神一直也想知道！當初為何不給我也一起創造個道侶出來，老娘空有美貌，卻獨守天道萬萬年！虧死了！”

“噗……”果然很不靠譜的天道，暮聞雪沒忍住偷笑。

“那今天？”他又問。

天道似乎來了脾氣：“要說人族數量是最龐大的，生長期快，生育期快，不知不覺就遠超妖鬼數量。他們勢要殺光其他族靈，不分青紅皂白！其實你們想想，鬼界已經沒了，魔界也沒了，僅剩下妖族和半妖夾縫生存，而且，楚淵那老家夥已經到了可以飛升的境界，可他就是不肯……啊不是，我是說，楚淵已經提本天道解決了之前那個萬惡的妖王，他現在所帶領的為數不多的妖族，都是一心想要與人族和平共處的。那麽現在我首要讓人族明白的就是，人心貪婪，不可取，這群搶你本體的修道者自今日後便是無臉見人的存在，名聲掃地，威嚴無存，自然就跌下神壇。而剛才那十幾個不忘初心的修道者，我自會用我的方式提攜他們。”

天道叭叭叭說了一堆，暮聞雪和洛千霜全都聽懂了，也理解天道的煞費苦心，她不想再出人命，還得解決這糟心的人妖現狀。

不過他們好像有一個重點沒聽明白。

於是他們異口同聲問道：“您看上楚淵了？”

畢竟是萬萬年裏，頭一個修煉到可以飛升的妖，長得還很豐神俊朗的，寂寞了太久的天道姑娘……嗯？春心萌動了？

天道那邊一時無言，暮聞雪二人相視一笑。

天道突然大聲辯駁：“沒良心的崽子們！你們恩恩愛愛親親我我！你們娘親我就必須孤家寡人一個？”

“啊？”

“嗯？”

兩人沒聽明白。

什麽娘親？

他倆對視，各自神色驟變。

怎麽，他倆還真是親兄弟？

天道似乎害羞了，扒拉來一大片烏雲，猝不及防嘩啦啦下了一場冰雹，把為數不多還在的修道者們砸的嗚哇亂叫，粉粉跑開躲避。

一場鬧劇一般的弟子大會似乎就這麽完了，開不成了。

暮聞雪搖頭，覺得這人間的每一天都過得毫無預料，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原本以為會超級難搞定的大事，卻是什麽都沒發生。

他剛想帶著洛千霜離開，卻突然想到了淩非。

“天道您還在嗎？您知不知道淩非他……”

“噗呲……”

身體被刺穿的聲音。

他們循聲望去，玄無衡的身體裏赫然是一柄鏤空的利劍，劍尖上的血滴滴成線，落在地上。

立在不遠處的，陌雲澤本想沖上來，玄無衡身後的淩非卻大聲阻攔：“代掌座還是不肯相信，我們的好師尊真的和雪師弟做了共生嗎？這事在你眼中，罪不至死，可我卻要向他討要一個說道。”

陌雲澤站在原地，他豈能不懂玄無衡一直不否認便是默認的性子。他望了一眼暮聞雪，本想關心憐惜，卻見到那人身邊的洛千霜似乎很是刻意的將他攬住，還低頭蹭了蹭。

陌雲澤：“……”都要出人命了，還想著爭風吃醋……

淩非那一劍並非刺中玄無衡要害，所以玄無衡以著渡劫境界的實力，並沒有倒地，而是挺著身子痛苦地站著沒動。

他甚至連止血的動作都沒有做。

他只是用眼神詢問，淩非身上有什麽是他欠下的。

那頭尚蘭宗宗主段天德一點也顧及不上這邊的情況，他正帶領著弟子們，給各大傷號們拿藥診治呢。

這個弟子大會，真是史無前例的糟糕。

淩非低著頭，開始陰陽怪氣的嘿嘿笑起來。

接著他的臉開始如柳絮一般的開始脫落，一瞬之間他整個人都膨脹了不止兩倍，背後生出長黑翅膀，緩緩升至半空，俯視著玄無衡。

“鷹？”

“隼？”

“好像都不是！”

十幾個修道者皆看不出來這是什麽。

忽然有一人反應過來：“玄翎宗的淩長老，竟然是個妖怪！這麽多年，竟是無人發現！”

“妖怪……唉。”小半天沒說話的天道終於出聲了。

暮聞雪趕緊問：“淩非他是？”

“大鵬一縷神識……”

“啊?”洛千霜驚訝，大鵬鳥他曾經被玄無衡殺死了？所以一縷神識附著淩非身上，就為了報仇？

“話本看多了？不去寫話本真是虧了你這想象力。”天道潑了洛千霜一臉冷水。

洛千霜：“……那是？”

天道嘆口氣：“大鵬鳥，是我養的寵物，用來解悶的。那家夥後來神力無極，能化人形後，趁我不備，化了個影身，和一個漂亮的小女妖過日子去了。”

這口氣，說不出來的犬，啊不是，是羨慕。暮聞雪如是想。

說到這她就不說了，那意思就是，剩下的還需要我說麽？多明顯。

是，是挺明顯，這麽狗血的劇情，暮聞雪在現代那十年，聽小說都聽到過無數類似的段子。

一定是淩非的媽媽懷孕生下了淩非後，大鵬那個影身說不定有什麽事要回去一下，那麽留在人間的影身為了不暴露，八成是留個看起來好像生病的殼子。要知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想必是大鵬回去天界這段時間裏，玄無衡就把淩非爸媽都當成妖給殺了。

然後，已經記事的淩非應該是藏在什麽地方，目睹了父母親被殺的一幕，便從小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然後他是神的後代，身體自然沒有妖氣，那麽以他的天賦，又是孤兒想要吸引到處溜達著撿孩子收留的玄無衡註意，那簡直易如反掌！

他淺淺一分析，再去聽淩非氣憤非常的指罵玄無衡殺他父母的罪行，果不其然，七七八八都對得上。

唯獨就是淩非不知道自己是神，以為自己是個妖……

暮聞雪好想告訴他真相……

玄無衡聽罷淩非的血淚指控，只是垂著眼一言不發，他腳下的血已經聚成一攤，倒映著他開始發白的臉色，和微微晃動的身體。

他已經是三百高齡，容貌保持的再好，也不再是年輕力壯。流了那麽多的血，終是受不住，緩緩的坐在了地上。

“淩非為何不殺了玄無衡？”暮聞雪問天道。

他籌謀那麽久，不就是為了殺死他？

“他啊，他的境界其實早就超過了玄無衡，他能聽到我說的話。”天道回。

“啊？所以，他知道，您有您的處置方式，他這一劍不過是為了替爹娘出口氣……”

暮聞雪突然覺得自己白操心了，既然淩非聽到天道講話了，那也就不會折騰什麽了。

他又想起來個問題：“也就是說，能聽見您說話是，有我和千霜，有淩非，我師尊還有楚淵，對嗎？還有別人嗎？”

“沒了，太難得了，這在我眼裏，簡直是盛世！本天道守了萬萬年終於等到有可以飛升的幾個人，一下子來個五個，我當真是開心啊。不過，”她語氣一轉，恨鐵不成鋼，“不過你們五個沒有一個想要飛升上來坐神仙的！楚淵他一心想要人妖和平，淩非只想報仇，玄無衡只想長生，你倆只知道親個不停！都這麽沒出息！快氣死我了！”

暮聞雪和洛千霜：“………”

我們不要面子的嘛？

“你們五個，待會給我找個沒人的地方聚頭，我有事要說！”天道才不不管他們難為情。

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淩非雖然依舊是滿目恨意，可終究他明白，自己的爹還尚在，多少有些安慰。他抽出玄無衡身體的劍，徑自朝著尚蘭宗的後山深處走去。

暮聞雪一挑下巴：“走，跟上，開會去！”

“開會？”洛千巴巴跟著他。

玄無衡也撐起身體，自行封了傷口，踉蹌著跟上。

其他人則不知道怎麽回事，各個像是被抽了靈魂一般，傻站在原地。可能是天道做的吧，畢竟私人會議，外人不能跟來。

淩非見到不遠處站立等待的楚淵，展開翅膀飛了過去。

他們二人可是暗暗密謀了多次，頭一次看見彼此的真面目。對視一會，兩人各自笑了笑。

淩非道：“終究是你擺了我一道。”

楚淵攤手：“天道的話，不敢不從。”

暮聞雪去看洛千霜，小聲問：“什麽情況？”

“哎呀，辛苦我家小雪雪了。快來把公公手裏的解藥給吃了。”楚淵不等洛千霜開口，瞬移到暮聞雪身邊，嬉皮笑臉的攤開掌心，一個小白瓶出現。

而洛千霜默默退後幾步，停在了暮聞雪擡手打不到的距離，一臉尬笑。

反應過來什麽的暮聞雪拿起小白瓶直接就砸了過去！

“洛千霜！究竟怎麽回事？”

洛千霜靈活的接住藥瓶，呵呵笑了笑，說：“楚淵他壓根沒有給尚蘭宗後山布置任何陷阱，之前給淩非看的那些，只消他一個訣，便可徹底銷毀。”

楚淵接話：“要說我自己的話，作為妖的立場，那真是殺玄無衡萬千次也解決不了我妖族生靈都已經死去的事實。所以我殺了他有何用？況且，我也不是妖，聞雪聰慧，想必也猜到了。”

“展開說說？”暮聞雪來了興趣。

“好，不如咱們坐下，吃個宴席，慢慢說來？”他倒是有雅興的很。

“可是我師尊他……”暮聞雪側頭去看了一眼玄無衡。

“我無礙，天道護我，非兒未下死手，我且不喝酒便是。”玄無衡的確看起來還算精神佳尚可。暮聞雪便隨著楚淵的引路，閃身進了一個極其不容易被發現的結界裏，倏地就到了妖族地宮。

這裏一早就擺好了酒宴，旁邊垂站著小妖，陣仗可謂是喜氣洋洋。

暮聞雪一路掐擰著洛千霜，倒是要看看楚淵能給他一個什麽好聽的“故事”，他才要決定要不要原諒洛千霜瞞著他演戲！

楚淵倒也不墨跡，請各位入座後，朝著主座上緩緩顯出身姿的天道恭敬一鞠躬後，便開始娓娓道來。

暮聞雪看清天道的面貌，清麗又美艷，簡直美到極致。

楚淵說——

當他修煉境界達到飛升境界之時，並沒有迎來雷劫。

他當時很不願意飛升，因為他覺得自己作為神族後裔，並沒有完成爹爹的夙願，就是讓人族和妖族和平共處。

那時是天道與他簡單交流後，答應給他時間去完成這個夙願。

殊不知，天道等了萬萬年，盼著有人飛升，且從容自己養的各大神獸下凡偷偷留下子嗣，其目的亦是想要塵世間的生靈們，多染一些靈韻，好可以更容易突破境界，趕緊能聽到自己講話，然後給他們布置要萬物和平共生的任務。

楚淵的想法和天道不謀而合，她哪裏還舍得拿雷劈他！所以這世間也就不知道有人經歷過飛升天雷，自然也不知道有人境界這麽厲害了。

所以楚淵才可以把自己隱藏的這麽好。

怪不得洛千霜打不過他，暮聞雪明白了。

楚淵知道，想要人妖和平，頭一號難纏的就是玄無衡，他修為好，威懾力大，全天下的修道者幾乎都聽他的話，視妖族為異己。但是天道不允許他殺人去完成這個夙願，他也是很頭疼，恰好這時候，淩非不知怎麽找到了他，說要合作。

天道聽到這，笑出了聲：“自然是我利用他手裏那一幫不知道哪裏尋回來的亂七八糟的劍靈，傳的話，我裝作一道劍靈，告訴他，你們妖族的藏匿之地。”

淩非喝下一杯酒，搖頭笑了笑。他已經恢覆原來溫和如佛的樣子，令人舒心養目。

他嘲笑自己：“我那時……太過依賴各種劍靈，只有他們不會對我說假話。”

暮聞雪猶豫幾下還是開口問他：“淩師兄，是你設計木嵐羽要害我麽？還有，鮫人族假扮鴻臨和他道侶的模樣，逼迫他們交出母珠的也是你嗎？”

只有是淩非，才能解釋的通，為何那個假的鴻臨會有化神二階的修為。

“不止這些，還有沈軒一心想要謀取你性命，也是我利用劍靈引導他的。”

“你！”暮聞雪站起身，雙眉皺緊，去看天道。

天道擡手壓了壓：“不要急，他現在和我們一起喝酒是我允許的，但他犯下的錯誤，我也是會罰的。坐下坐下。”

淩非又喝下一杯酒，然後起身，鄭重對著暮聞雪請罰：“我心中只有仇恨，利用各種收集而來的劍靈提升自己修為，甚至過猶不及，遭受了萬惡劍靈的反噬，導致我哪怕到了可以飛升的境界都沒迎來天雷，還傷了根基。我以為我乃是被天道拋棄之人。亦是因為根基有損，天道洪恩，為了避免我直接聽到她講話會傷及更深，便轉化劍靈傳音為我引薦了楚淵妖王。”

他自罰三杯，繼續說道：“但我沒有理解天道之意，被仇恨蒙心，一心只想殺了玄無衡為爹娘報仇，便逼迫楚淵與我聯手，打算趁著弟子大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做掉他，再對外人說，玄無衡仍是沒有逃過死劫罷了。做完這些，我本打算隱居在不出世。”

暮聞雪就聽著也不說話，他能說什麽？

楚淵又接過話來：“我知道天道的計劃，我知道玄無衡在閉關著十年經受了多大的煎熬，玄無衡著十年出來必然會是脫胎換骨，完全可以認可人妖共生的重要性。但是我又不能直接把這些告訴淩非，那時候他太激進，任何話都聽不進去，只有跟他一起謀劃怎麽弄死玄無衡，他才會安安靜靜的偽裝在玄翎宗。但是我可不知道淩非這家夥彎彎腸子這麽多，竟然還要害死我們雪兒？”

踏破有點護犢子的意味，兇眸看著淩非。

雪兒……暮聞雪木然看了楚淵一眼，依然沒說什麽。

他有點心律不齊。

“我當年，十分忌憚我哪怕以至飛升的修為，仍不是聞雪師弟的對手，我擔心他會替玄無衡報仇。”淩非自嘲又喝下一杯酒，“所以……做下各種算計人心人性，利用劍靈誤導他人思緒的惡毒之事，罪不可恕，無論天道如何懲罰，淩非皆無怨言。若……雪師弟想對我……”

“我不想……讓天道處理。”暮聞雪真的不想說話，總之修為太高就是合該倒黴。

只是木嵐羽和沈軒也挺冤的。

天道似乎看出來暮聞雪所想，點了點他：“萬物因緣不是湊巧，沈軒和木嵐羽終究該有劫難，不是淩非也會是其他人。此番還要結合前生今世的恩怨債務來定的。你打大可必思慮過多。”

這麽一說，暮聞雪的心裏就舒服了幾分，也舉起酒杯，終於是回應了淩非一杯酒。

淩非粲然一笑，“多謝小師弟通情達理，願給我一個悔過的機會。”

這話說的，暮聞雪反而有些拘禁起來，不是，這都是天道安排好的，其中恩恩怨怨，他哪裏知道都有什麽，就算他釋懷不釋懷的，也改變不了淩非要受罰。

他習慣了不去計較過往，所以對過往而衍生的感謝，分明應該是接受的理所應該，可他就是覺得有點點不自在。

洛千霜站起身，摸著他的頭，安撫，無聲輕輕笑了笑。

這個可愛的小傻瓜啊，以後他一定要好好的呵護在身邊，誰也不要欺負他。

後邊的事情呢，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嘴的，暮聞雪也聽得足夠明白了。

楚淵為了天道的交代可以萬無一失的順利進行，一邊假意配合淩非，一邊讓洛千霜配合，演戲給暮聞雪看。

因為後邊回來的副人格凡事都不會藏在心裏，情緒外放，別人一看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所以洛千霜不敢把楚淵的全部計劃告訴他。不然，淩非那麽心思細密的人一定會在暮聞雪身上發現一些端倪，從而破壞了天道的計劃。

所以這事，就演變成了現在這個勉強算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只是那幫被貪欲沖昏頭腦的修道者，互相打的鼻青臉腫，不太歡喜罷了。

不過，塵世間未來的日子，可謂是一片清明，萬物歡欣了。

現在有五個可以聽到天道，看見天道的人存在，以後天道治理人間，會方便容易許多。

只要秉持著大方向，萬物共生，和平安詳，剩下一些小打小鬧的紛爭，好解決的很。

只要順其自然的看著天地之間生息繁衍，改朝換代就是了。

再者說，這裏是一本書的世界，不管作者當初的設定如何，不管這本書是不是已經被誒埋沒在萬千的書海裏，在無人問津。這裏的一切已經安定下來，暮聞雪只消和洛千霜長長久久的生活下去就是了。其他的，不重要。

不過嘛，他還有個問題需要問明白。

“天道娘娘，我和洛千霜到底是不是兄弟？”他在宴席散了以後，纏著天道，撒著點小酒瘋。

洛千霜見天道喜歡暮聞雪，便沒有阻攔他逾越的行為，站在一邊也想知道答案。

還在心裏默默的念叨：“就算是親兄弟，我也要把你拐床上去！”

天道漂亮的眼睛來回在急切想知道答案的兩人身上轉了又轉，掩唇一笑，手裏變化出兩朵玉蘭花。

一朵雪白，一朵紫紅。

“喏，朝暮聞雪，朱紅凝。晴洛千霜，共白頭。”

言罷，天道將兩朵花一碰，只見白色玉蘭的花瓣邊緣淡淡滲透開來絲絲紫紅，而紫紅玉蘭的花瓣邊緣慢慢落下了如雪一樣的細密點綴。

兩朵花層層漸染這彼此的顏色。

天道把這兩朵花塞進二人手裏。

“白底紅紋的玉蘭，叫做暮聞雪，紅底白紋的，叫洛千霜。”

“意思是？”暮聞雪微醉，眼裏卻是亮亮的，反應慢了些，可到底是沒有喝糊塗，“我和洛千霜是花？”

洛千霜聞了聞玉蘭，香氣襲人，淡雅非常，他倒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怎麽驚訝，他多少是有些猜測的。

他比較關心的是，他倆會不會是同一顆樹上的不同色的玉蘭花而已。

畢竟，這關系到他們是不是同根生。

天道也不賣關子了，笑顏展展：“我呀，不光養了神獸作伴，還種了很多靈植。靈植裏頭呢，唯獨就你好像天生心眼奇多。”

他指著暮聞雪的腦袋瓜，寵溺地戳了戳，暮聞雪覺得這像極了娘親的感覺。

“你呢不僅自己心眼多，天天想法溜出去玩，還帶壞了無比聽話的小千霜。所以大半夜的，我經常會看到一朵漂亮淘氣的白玉蘭拽著人家膽小愛哭的紅玉蘭翻墻爬樹的欺負別的靈植。”

“我？”暮聞雪好似不太敢相信的樣子，大大的眼睛充滿了好奇，指著自己問，又歪頭看著洛千霜笑，“你原來是個愛哭鬼？”

洛千霜：“……”反正他不記得，不承認。

天道笑呵呵，叉腰擺出一副要訓斥他們的模樣，口卻算是很溫和了：“後來呀，你就聽到了大鵬和楚淵他爹在交流下凡偷偷娶親生子的事，來了興趣，也想下去找人過日子。還非要拉著千霜一起去。可你知不知道，千霜那時候就已經鐘情於你了，你哪怕是要跳海他都願意陪著你。”

此話一出，暮聞雪眉毛一挑，借著酒勁哈哈笑起來：“這麽說，你單相思，我還要渣了你，哈哈哈哈……”

洛千霜：“……”今天的我可不可以擁有一點顏面……

他插嘴確認：“我和阿雪，並非同一顆玉蘭樹吧？”

天道點點頭：“不是啊，你長在他旁邊，長得可偏心了，為了讓聞雪多吸收天界的陽光，自己恨不得往地下長，我一度以為你……要枯死了。”

洛千霜：“……”追……追媳婦麽……自然要豁得出去。

這臉今天是丟沒了，他蹭了蹭鼻尖，臉面有些發紅。

“哎呦。下來做回人，還知道害臊了，想當初，我在天界說你悠著點不要把人追的太緊給聞雪嚇跑了，你還仰著個小臉，跟我說，看的不緊，聞雪就要被隔壁的菊花牡丹芍藥給搶走了呢！”

洛千霜：“……”親娘，您能不說了嗎？

嗯？親娘，他脫口問道：“我為何會是被人族女子生出來，又為何是楚淵的兔子形象，還跟楚淵頗為相像？”

“哎呀，這事就真的要氣死我！”

天道喝了一口茶，潤嗓子，然後擡手擰了一下洛千霜，擰得他齜牙咧嘴又不敢叫。

她說：“當年聞雪要拉著你下來，卻沒告訴你他想過娶妻生子的日子，他只是說要做人，做人好玩之類的。但是跳下誅仙臺呢，你們會失去所有的記憶和靈力，能殘存多少靈力，誰也不可預料。而這些殘存的靈力，可以附著任何帶有靈韻的東西而孕育重生。”

“你呢，”他指著洛千霜恨鐵不成鋼的一副模樣，說道，“你擔心到了人間彼此再也不相識，就提出來帶著你們自己的靈根，喏，就是那個小黑豆。說這樣還能依靠彼此的氣息，就算不認得，也會有同類的親近感互相吸引。聞雪呢本來不想和你有交集的，他煩透了你每天追求他，他就是自己害怕跳誅仙臺。但是他被你一通獨自闖天下不如有個伴的話叨咕煩了，就答應了帶上小黑豆。”

暮聞雪笑嘻嘻：“反正我當時想著，做了人，都不認識，他也不會在追我了吧，大不了做兄弟。”

誒呀，我咋這麽渣，哈哈哈哈。

“對，沒錯，”天道說，“你當時就是這麽想的，但洛千霜那小子心眼也不少啊。他就防著你這手呢，於是他悄悄把你倆的小黑豆給換了，你帶著他的下去了，他帶著你的下去了。如此，你們兩個吧，一見面就互相吸引啊，因為彼此的小黑豆他認得自己的身體啊！”

唔……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一見到小兔崽子就恨不得貼他身上，原來是這個原因！

她說完，笑瞇瞇的看著兩個人，好似老母親看著自己一雙兒女一般，慈眉善目的。

雖然她看起來的樣貌也不過二十才出頭，可那眼神真的很娘親。

暮聞雪聽罷，甩手就給了洛千霜一拳，“你又算計我！”

洛千霜忍痛，忍不住笑，慶幸自己有這腦子，終於是抱得美人歸。

然後他摸了摸心臟：“你早就知道，你的小黑豆在我心臟了？”

“那可不，當年我想一劍殺了你的時候，就發現那個人們口中的萬靈根了。”暮聞雪紅撲撲的小臉，驕傲的仰著。

漂亮極了。

“那後來呢？”他問天道，他親娘的事還沒說。

天道一口氣把所有事告訴他：“你當時為了讓聞雪少遭罪，跳下誅仙臺一直耗費自己的靈力護著他，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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